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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回 空心菜(4)

作者:来源:发表于:2013-08-08 22:17:50阅读:
  狄云眼前一花,脑中感到一阵晕眩,眼前这女子正是戚芳。乌黑而光溜溜的眼珠,微微上翘的鼻尖,脸色白了些,不象湖南乡下时那么红润,?#27426;?#30830;是师妹,确是他在狱室中记挂了千遍万遍,爱了千遍万遍,又恼了千遍万遍的师妹。

  她脸上仍是那么笑嘻嘻地,叫道:“空心菜,你还不出来?”

  听得她如此深情款款地呼叫自己,大喜若狂之下,便要应声而出,和这个心中无时不在思念的师妹相见,但他刚跨出一步,猛地想起:“丁大哥常说我太过忠厚老实,极易上别?#35828;?#24403;。师妹已嫁给了万家的儿子,今日周圻死在我的手下,怎知道她不是故意骗?#39029;?#21435;?”想到此处,立即停步。

  只听得戚芳又叫了几声“空心菜,空心菜!”狄云心旌摇摇,寻思:“她这么叫我,情深意真,决然不假。再说,若是她要我性命,我就死在她手下便了。”心中一酸,突然间起了自暴?#20113;?#30340;念头,第二次举步又欲出去。

  忽听得一个小女孩的笑声,清脆地响了起来,跟着说道:“妈,妈,我在这儿!”

  狄云心念一动,再从窗格中向外望去,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衫的女孩从东边快步奔来。她年纪太小,奔跑时跌跌撞撞,脚步不稳。只听戚芳带笑的柔和声音说道:“空心菜,你躲到哪儿啦?妈到处找不着。”那小女孩得意地道:“空心菜在花园!空心菜看蚂蚁!”

  狄云耳中?#35828;?#19968;声响,心口犹如被人猛力打了一拳。难道师妹已生了女儿?难道她女儿就?#23567;?#31354;心菜?#20445;?#22905;?#23567;?#31354;心菜?#20445;墙?#22905;女儿,并不?#22681;?#25105;?难道自己误冲误撞,又来到了万震山家里?

  这几年来,他心底隐隐存着个指望,总盼忽然有一天会发现,师妹其实并没嫁给万圭,沈城那番话原来都是撒谎。他这个念头从来没敢对丁典说起,只是深深地藏在心?#31069;?#26377;时午夜梦回,忽然会欢喜得跳了起来。可是这时候,他终于亲眼见到、亲耳听到,有一个小女孩在叫她“妈妈”。

  他泪水涌到了眼中,从柴房的窗格?#24515;?#27169;糊糊地瞧出去,只见戚芳蹲在地下,张开了双臂,那小女孩笑着扑在她怀里。戚芳连连亲吻那小女孩的脸颊,柔声笑道:“空心菜自己会玩,真乖!”

  狄云只看到戚芳的侧面,看到她细细的长眉,弯弯的嘴角,脸蛋比几年前丰满子些,更加的白嫩和艳丽。他心中又是一酸:“这几年来做了万家的少奶奶,不用在田里耕作,不用受日晒雨淋,身子自然养得好了。”

  只听戚芳道:“空心菜别在这里玩,跟妈妈回房去。”那女孩道:“这里?#29467;媯?#31354;心菜要看蚂蚁。”戚芳道:“不,今天外面有坏人,要捉小孩子。空心菜?#25925;?#22238;房里去罢。”那女孩道:“什么坏人?捉小孩做什么?”戚芳站起身来,拉着女儿的手道:“监牢里逃走了两个很凶很凶的坏人。爸爸去捉坏人去啦。坏人到这里,就捉空心菜去。空心菜听妈妈的话,回房去玩。妈给你做个?#32426;?#23043;,好不好?”那女孩却甚是执拗,道:“不要?#32426;?#23043;。空心菜帮爸爸捉坏人。”

  狄云听戚芳口口声声称自己为“坏人?#20445;?#19968;颗心越来越沉了下去。

  便在这时,菜园外蹄声得得,有数骑马奔过。戚芳?#21451;?#38388;抽出长剑,抢到后园门口。

  狄云站在窗边不敢稍动,生怕发出些声响,便惊动了戚芳。他无论如何不愿再和师妹相见,胸间的悲愤渐渐地难以抑制,自己没做过半点坏事,无端?#35828;?#21463;了世间最惨酷的苦楚,她竟说自己是一“坏人”。

  他见小女孩走近了柴房门口,只盼她别进来,可是那女孩不知存着什么念头,竟然跨步便进了柴房。狄云将脸藏在稻草堆后面,暗道:“出去,出去!”

  突然之间,小女孩见到了他,见到这蓬头散发、满脸胡子的可怕样子,惊?#20040;?#20102;,睁着圆圆的大眼,要想哭出声来,却又不?#25671;?br>
  狄云知道要糟,只要这女孩一哭,自己的踪迹立时会给戚芳发觉,当即抢步而上,左手将她抱起,右手按住了她的嘴巴。可是终于慢了片刻,小女孩已然“啊”的一声,哭了出来。只是这哭声斗?#27426;?#27490;,后半截给狄云按住了。

  戚芳眼观园外,一颗心始终系在女儿身上,猛听得她出声有异,一转头,已不见了她人形,跟着听得柴房中稻草发出簌簌响声,急忙两个箭步,抢到柴房门口,只见一个胡子蓬松、满身血污的汉子抱住了她女儿,一只手按在她口上。戚芳这一惊当真是魂飞天外,长剑挺出,便向狄云脸上刺去,喝道:“快放下了孩子!”

  狄云心中一酸,自暴?#20113;?#30340;念头又起:“你要杀我,这便杀吧!”见她长剑刺到,?#25925;?#19981;闪不避。戚芳一呆,生怕伤了女儿,疾收长剑,又喝:“放下我孩子!”

  狄云听她口口声声只?#22681;?#33258;己放下孩子,全无半分故旧的情谊,怒气大盛,偏不放下她孩子,右手顺手在柴堆中抽了一条木柴,在她长剑上一格,倒退了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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